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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年第 3 期
减小。 以西洋医学心、肝、脑“三贵”说为例,范行准注意到:
清季会稽赵彦晖(晴初)见钞本医书《彻剩八编·内镜》 有引以智《小识》 三贵之文,而谓
其说与合信氏《全体新论》、王勋臣《医林改错》略同,皆为医家所当参阅,以目稽胜于悬揣也。
(详见《存存斋医话》 卷一页十五至八) 固亦由衷之论,惜彦晖未知其文本之《小识》,更不知
《小识》之文本之《主制群征》也。 ①
换言之,西洋医学知识经历了汤若望《主制群征》→方以智(1611—1671)《物理小识》→刘思敬
《彻剩八编·内镜》→赵彦晖(1823—1895)《存存斋医话》的层层“转贩”过程,《主制群征》是一类
西学文献,后续各书则是二类乃至三类、四类西学文献。 无论缺少任何一环,这个知识链条均是不
完整的。 因此,关注二类西学文献,在知识史上至少有三层意义:
首先,只有意识到二类西学文献的存在,才能避免将二类西学文献误作一类西学文献,而忽略
其知识源流。 由于各类西学文献常被不加区分地混杂使用,因此厘清知识的层次非常关键。 例如
《高厚蒙求》,通过梳理其所参考的汉文西学文献,可以避免将该书的原创性过分拔高,从而将其安
放于应属的知识传承谱系中。
其次,长期以来,由于哲学史、思想史在西学东渐研究中的强势地位,学界倾向于重视原创性、
思想性更高的一类西学文献,而将二类西学文献目为辗转稗贩乃至剽窃之作。 实际上,二类西学文
献对一类西学文献的节选、改编等,是知识的再生产过程,虽然其水平有高下之别,但无疑融入了二
类西学文献编著者的理解与思考。 例如《高厚蒙求》即被金华数学家张作楠(1772—1850)目为抄
掇之书,他评论《高厚蒙求》“由抄撮而成,于步算本原未能洞彻,抵牾甚多。 除《钟表图说》系徐氏
专门,无关历学。 《海域大观》系摭拾艾儒略、南怀仁、陆次云诸家之书,取盈卷帙。 又《经星主占》
疑系坊贾羼入,以眩俗眼”。 ② 实则并非如此,该书是徐朝俊家族五代人钻研与实践的结晶,是西学
在地化的代表。
最后,二类西学文献会影响下一级读者的知识结构。 当读者无法直接接触到一类西学文献时,
二类西学文献便成为西学信息源,在知识传播中扮演了重要的媒介作用。 ③ 下文以《高厚蒙求》为
例,着重分析此点。
四、 从《瀛环考略》到《瀛环志略》:作为二类西学文献的《高厚蒙求》
《高厚蒙求》是典型的二类西学文献,在当时和后世均颇有影响,并非“后人鲜能重视……仅有
道光后期粤东大儒梁廷枏颇有参阅,此外则乏见引申”。 ④ 尤其在 19 世纪 40 年代,正值中国门户
初开,一方面有经世之志的读书人对西学需求旺盛;另一方面新西学又输入极少,获取不易,难以满
足知识需求。 因此,旧西学作为“本土”西学资源,重新回到国人视野,《高厚蒙求》等二类西学文献
① 范行准著,牛亚华校注:《明季西洋传入之医学》,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2 年版,第 207 页。
② 张作楠:《附与张远春兴镛论徐氏高厚蒙求书》,《 翠微山房数学十五种·揣籥续录》 下卷,嘉庆二十五年息园刻本,第
23a—23b 页。 张作楠此言的背景,是因为别人怀疑张作楠《揣籥小录》窃取《高厚蒙求》,所以他急于将其污名化以自白。
③ 类书也是典型的二类西学文献,参见陈拓《从〈七克〉看汉文西书在十七至十八世纪的出版与传播》,香港《道风:基督教
文化评论》2018 年第 49A 期。
④ 王尔敏:《近代科技先驱徐朝俊之〈高厚蒙求〉》,《史林》2012 年第 2 期,第 77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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