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白山黑水间的英雄——东北抗联后人笔谈
2022-07-10 09:35:36  来源：炎黄春秋 作者：张卓娅/李戈/彭越关/赵占生  点击：  复制链接

　　张卓娅：维护英烈名誉 尊重民族记忆

　　我是李兆麟的小女儿，1945年1月出生在苏联八十八旅的军营里。父亲牺牲时，我才一岁。对于父亲和抗联的了解，很多都是听母亲和幸存的抗联前辈讲述的。父亲李兆麟是中共北满省委领导人之一、东北抗日联军的创建人和领导人之一。他早年参加革命，1931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九一八事变后，他在北平参加北平反帝大同盟和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1932年2月初，受中共河北省委指派，组织抗日义勇军。自此，他在中华大地最北一隅，率领爱国民众与日本侵略者浴血奋战。

　　九一八事变后，东北人民不甘任敌宰割，采取各种斗争形式，为祖国、为东北人民解放而战。东北抗日联军在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基础上，与敌人血战14年，牵制了众多日伪军，有力地支援了全国的抗日战争。

　　东北抗日联军共有11个军，人数最多时有4万余人。据统计，14年间，东北抗日联军对日作战次数约10余万次，牵制日军兵力约76万人。东北抗日联军在14年艰苦卓绝的抗战中，创下了五个“最”：抗战最早、抗战时间最长、生存环境最恶劣、敌我力量对比最悬殊、牺牲最大。到抗战胜利时，这支英雄的部队仅剩几百人。人们不能忽略他们的抗争，也不能不提他们的抗争。

　　斗争中，东北抗联还创造了一种特殊形式的根据地—抗联密营。为坚持敌后游击战争，保存、发展抗日武装，扩大实力，东北抗日联军在深山密林中，建立了很多秘密的宿营地，来储备物资、医治伤病员、修理枪械、搜集敌情、缝制冬衣等。密营在保存抗联力量，消灭敌人方面发挥了重大作用。

　　2015年，中国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大阅兵的队列中，出现了“东北抗联英模部队方队”，他们从天安门前走过时，让人们再次回想起那段艰苦卓绝的抗争史。目前，中小学地方课程教材中，中国抗战年限由8年改为14年。这些都显示出党和国家对东北抗战及东北抗日联军的充分肯定。

　　2014年8月31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次会议决定：将9月30日设立为烈士纪念日。每年9月30日国家举行纪念烈士活动。2018年4月27日，第十三届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委会第二次会议全票表决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并于5月1日起正式施行。自此，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受法律保护，禁止歪曲、丑化、亵渎、否定英雄烈士的事迹和精神。

　　我们当今生活的这片享盛世太平的土地，曾是“一寸山河一寸血”，我们鲜艳的五星红旗，是革命先烈热血的颜色。母亲临终前曾说，她把历史留给了我。我知道这是留给我的一份责任。尽管年事已高，但作为抗联后人，我愿尽己所能，发挥余热，讲好抗联故事，还原抗联历史，使英雄的故事永远传承下去，使每一个为国捐躯的先烈都被敬仰、每一件舍身报国的壮举都被铭记。

　　李戈：抗联第四军的战斗历程

　　我的爷爷李延禄是东北抗联第四军的创始人。1931年7月，他在延吉加入中国共产党。日军侵占东三省后，李延禄受中共派遣，到救国军中工作，组建了救国军补充团，被任命为抗日救国军参谋长兼补充团团长。后根据吉东党组织的指示，以补充团为基础，成立了东北抗日救国游击军。后又经历了东北人民抗日革命军、东北抗日同盟军第四军、东北抗日联军第四军几个时期。1936年3月任东北抗日联军第四军军长，下辖3个师共2000余人。

　　东北抗日联军第四军是一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队伍。军长李延禄在创建第四军、执行党的早期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中作出了很大贡献。李延禄及其继任者李延平(李延禄弟弟)，在收编并团结抗日山林队方面做了大量工作，这些队伍作为抗日武装同盟军，曾起了很大作用。

　　第四军在开辟抗日游击新区中，有过重大贡献。如1935年在勃利、方正、通河等县的活动;1936年至1937年开辟宝清、富锦为新游击区，都曾使抗日联军各军迅速建立起了联系，使抗日游击战争在十几个县境内连成一片。

　　在执行上级指示方面，抗联第四军也是坚决的。1938年春，根据第二路军总指挥的决定，第四军主力部队参加了西征，从宝清县出发，去开辟五常、舒兰地区。李延平军长和王光宇副军长深知这一任务十分艰难，途中充满危险，但仍率队踏上了征途。整个西征过程中，经常在缺少粮食的情况下和敌人的围追部队作战，伤亡与非战斗减员较大。最后在珠河一坡地陷入重围，队伍失利。留驻在三江地区的第四军留守处也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全部人员转入第二路军总指挥部。

　　彭越关：东北抗联教导旅的组建

　　日军入侵东北后，抗联的斗争牵制了日军兵力，阻碍了其侵略计划。为消除障碍，日军加大了对抗联的“讨伐”。在日军的连续“讨伐”下，抗联损失惨重，被迫转入苏联境内，进行休整。

　　进入苏联境内后，抗联组建了南北野营。队伍接受苏联远东军的训练。1942年，根据周保中的提议，将入苏的部队改编为“东北抗联教导旅”，为保密(不使东北抗日联军教导旅这样的字样出现在苏军的上下公文中)和保障供给(将部队的军需财务、武器供应等都正式列入远东军的预算)，苏方建议对外使用苏军番号，称“苏联远东红旗军第八十八独立步兵旅”。

　　抗联教导旅在苏联整训期间，常以小部队的形式到东北进行游击活动。主要任务是：继续和东北各地爱国群众保持联系，进行抗日救国宣传和组织工作;待机袭击日伪军，破坏其军事设施和运输线路;侦察日伪军的设防和军事调动;侦察公路、河流在军事上的通行能力等。小部队的活动为苏联攻打关东军作出了贡献，但自身也有巨大牺牲，很多优秀同志付出了宝贵生命。且这些活动多是在极端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牺牲的人数无从查考，许多人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整训期间，抗联教导旅的政治思想和军事技术有了很大提高。他们一直在等待适当的时机重返东北。

　　1945年5月，德国法西斯战败，世界形势发生重大变化。同年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苏军在抗联教导旅将士的配合下，向日本关东军发起进攻。抗联指战员多数人估计，战争可能会持续一年之久。但出人意料的是，战争仅开始了一个星期，日本就宣布投降了。但此时，国民党又来抢夺胜利果实。周保中等人“抢在国民党之前，控制长春、沈阳、哈尔滨等57个重要城市，重建东北各地下党组织”。

　　至此，东北抗联教导旅光荣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赵占生：赵毅敏与赵尚志的交往

　　父亲赵毅敏每每回忆起自己的抗战生涯，总会提到赵尚志派人护送他撤离前线，前往苏联参加共产国际七大的一段往事。

　　赵尚志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6年回东北从事革命活动，1932年初，被满洲省委任命为省委军委书记。他帮助张甲洲整顿了巴彦游击队，培养了一批抗日骨干。1932年11月，巴彦游击队被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十六军江北独立师，张甲洲任师长，赵尚志任政治部主任。这支队伍深入敌后，开展游击战争。但在一次战斗中，部队中有人擅自缴了两个鄂伦春族牧民的猎枪，引发众多鄂伦春族牧民的围攻，赵尚志只好率领部分战士临危奔走。1933年1月18日，东北工农义勇军独立师(原巴彦游击队)遭日军疯狂“扫荡”而解体。赵尚志因满洲省委追责，被开除党籍。

　　但赵尚志不改抗日初衷，从马夫干起，帮助孙朝阳的部队制定谋略，攻下宾县县城，并因此被任命为该部队的参谋长。1933年10月10日，赵尚志率7名同志起义，建立珠河反日游击队并担任队长。1934年5月，他率队攻克五常、巴彦两县城。同年6月，珠河反日游击队扩编为“东北反日游击队哈东支队”，赵尚志任总司令。

　　日伪当局将哈东各县列为所谓“第二期讨伐”重点，把矛头对准中国共产党直接领导下的哈东支队，还散布“专打赵尚志，不打胡子”的论调，试图分化反日统一战线，孤立哈东支队。而哈东支队与省委、县委也存在一些分歧，这严重影响了队伍的战斗力。

　　1934年11月，时任中共满洲省委组织部部长的赵毅敏被派到抗联哈东支队(后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第三军)解决存在的问题，同时做恢复赵尚志党籍的工作，并兼任这个支队的政委。

　　赵毅敏到达部队后，赵尚志正带领部队在外地活动，所以赵毅敏决定先解决县委的问题。赵毅敏了解到县委的工作条件非常艰苦，但县委同志仍努力工作，不能完成任务的主要原因是省委提出的任务超出了当时的主客观条件。

　　赵尚志带部队回来后，赵毅敏与赵尚志等游击队的负责同志开了几次会。赵毅敏了解到赵尚志与省委、县委及部队领导间矛盾的焦点是如何执行省委的决议。当时省委受“左”的路线的影响，照搬中央苏区的口号，不切实际地提出要彻底粉碎敌人的冬季“大讨伐”“不让敌人进入游击区一步”等口号。县委的一些同志主张要坚决执行省委决议，但赵尚志认为应灵活执行决议，根据对敌作战的具体情况，能打就打，不能打也不硬打。

　　广泛听取各方意见后，赵毅敏认为，目前要想在珠河一带建立将敌人完全排除在外的根据地，是不可能的。由于敌人数十倍于我，“不准敌人进入游击区一步”，是不切实际的。几次会后，问题总算谈清了。

　　赵毅敏向省委打了报告，省委给共产国际写信反映了赵毅敏的报告。共产国际回信说：“劳流(老刘谐音，即赵毅敏)意见完全正确。”就这样，省委恢复了赵尚志的党籍。

　　赵毅敏在哈东支队第一次主持开会时，部队就被日伪军包围。他到阵地前沿参与作战，趴在山头上，瞄准山下的敌人狠狠射击。以前部队中发生过政治工作人员对前沿作战打怵的现象，赵尚志觉得赵毅敏这样的政治工作人员，才是他的部队所需要的。

　　在哈东支队，赵毅敏与赵尚志相处十分融洽。赵毅敏因刚从敌人的监狱出来，身体不好，瘦得厉害。赵尚志想方设法给他弄些好吃的，但在那样艰苦的情况下，最好的东西也不过是苞米碴子、土豆等。

　　两个多月后，省委交通员带来一封信，要赵毅敏回哈尔滨执行新任务。赵尚志舍不得赵毅敏离开，竟流下了热泪。他对赵毅敏说：“上级调你走，我也没办法，现在危险，周围都有敌人，我找可靠的人送你。”挑选了可靠的同志和七匹快马护送赵毅敏离开。

　　1935年赵毅敏到达莫斯科后，参与了《为抗日救国告全体同胞书》(即《八一宣言》)的起草、翻译和宣传工作。他又出席了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并代表东北抗日军民和中国共产党在大会上作报告。报告揭露了日本侵略者的暴行，宣告了我党和我东北抗日军民的艰苦斗争和辉煌战绩;与其他抗日游击队伍共同组建了“救国联军”总指挥部和“抗日联军”总指挥部。各路总指挥官都从最积极的抗日领袖中选出。如，在吉林省珠河选举了赵尚志，在南满选举了杨靖宇，吉林省东部选举了周保中等。他在报告中还明确提出，满洲的抗日游击战争是全世界反战力量的一部分。满洲的游击队是先锋队，它首先开始了反对日本帝国主义者的武装斗争。这支游击队是一支为满洲和全中国民族解放而斗争的突击队，取得的每一个胜利都不仅是中国民族解放运动的胜利，而且是全世界反战运动的胜利。在20世纪30年代，赵毅敏就阐明了中国的抗战是世界反法西斯斗争的一部分，而且我党、我抗日军民是世界反法西斯的先锋的观点。■

责任编辑：石庆慧 最后更新：2022-07-10 09:3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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