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沦陷杂记
2018-03-28 10:41:11  来源：广州抗战文史  点击：  复制链接

冯维标

日军轻易夺取香港，港督不战投降 　  日军于1941年12月8日先空袭香港启德机场，接着沿着边界进攻罗湖、上水、锦田、大埔、粉岭、沙田，又用登陆艇进攻香港沿海边界。英军防守部队曾作抵抗，但兵力脆弱，众寡悬殊。交战没几天，英军即退入九龙树白旗投降。由于英军和义勇军不堪一击，日军在占领了大雾山、大埔坳高地后，炮轰港岛。双方炮战一二天，接着日军占踞红磡、茶果岭。隔海炮轰鲤鱼门炮台（香港东边出口咽喉），得手后在筲箕湾登陆。日军指挥官呼吁英军举白旗投降。12月25日，港督杨慕琦率部向日军投降。 　  港督投降后，日军立即由海军陆战队进驻“添马”舰海军基地，又命港督下令所有战俘集中于金钟兵房，等候入驻集中营（在赤柱、界限街、钦州街、浙江街、九龙仔等地）。警察司则受命集中在中央警署听侯差遣，各区警察分局由日本宪兵统率接管。日本宪兵司令野间贤之助和港督“矶谷廉介联合出示安民布告，要原有正规警察和后备警察大部份前往报到听候安排，充任所谓“宪查”，其时已有极少数警察在听闻英军投降后，弃枪或暗中把枪出售给黑社会“三合会”，后给社会治安遗害极大。 　  本来日军偷袭珍珠港后，港府作过战时应急措施部署。例如：在筲箕湾至湾仔一带靠近山边山脚处挖防空洞。在上环、中环等市区内较坚固的建筑群，指定作防空所；组建防空、救护队，参加者多是公务员、洋行职员、中学生，入队后分发制服、钢盔、袖章，要经训练，每月实习一至二次；进行防空演习；实行“灯火管制”；统制粮食，鼓励出入口商输入大量粮食。油、豆、面等由港府收购；还组建后备警察和义勇军，战时参与守卫水库、仓库、电厂、车站、防空洞、高射炮阵地、炮台、赤柱监狱等。但由于香港很快为日军沦陷，这些措施没发挥多大作用。 　　香港沦陷前后社会一片混乱 　  交通混乱。战火一响港府军警出动维持，头二三天水上交通尚有尖沙咀、油麻地、旺角、深水埗小轮行走，迨后炮火到达九龙市区，日军入驻九龙后才全部停航。至于离岛如长洲、大澳等则早已停航。省、港、澳于12月9日起停航，各国往来香港航线8日开始停航，航机亦同时停航，火车亦停开。至于各区“巴士”和山顶缆车也陆续被迫停开。只有“的士”及野鸡车为多挣钱照常行车接 客，但动辄要价一二百元，近的也要五六十元。而由九龙返港岛者，叫小艇或小电船则要价几百至千元。 　  市民抢购粮食。一闻炮响，在九龙市区便人心惶惶。九龙工厂林立，劳动人民往往在领取工资时才买粮食，平日买米存储不多。在12月8日那天，日机空袭九龙启德机场时，各粮店被抢购一空。政府粮站虽有米供应，但抢购者排成长龙，不容易买得到。港岛方面，粮食平粜大量供应，不如九龙那么紧张。港岛各大戏院均被征用作为战时粮食手粜站，有后备警察维持秩序。 　  黑社会到处活动，横行霸道。流氓黑社会堂口林立，如和字头的和利和等，东字头堂口亦多，分割地头，择肥而噬。这些黑社会与日伪密探勾结，商行店铺及至小贩均被勒索保护费或劫走物资。当时黑社会勾结密探、汉奸、通译横行霸道，大开烟赌、番摊、牌九、骰宝等。九龙区域沦陷最先，混乱情况比港岛还甚。因日宪兵重视港岛商业中心，这里是港府机关、银行中心、富有人家、小康之家汇集之地，故有日宪兵带同宪查（警察）小分队巡逻。同时中区商业中心、大行大店，加紧设置铁、木闸，横街小巷亦有防御小闸，还雇用黑社会头头派来之看更人，交保护费，因此其混乱情形要比九龙略好。 　  各大公司闭门停业。这些公司停止出售货物，一怕货物卖一件少一件，二怕收入港纸未知贬值到何地步。鉴于货源断绝，各行各业的经营者在心理上认为存货胜过存钞票。此时港人难以谋生，人人自危。 　　日军占领香港后的所作所为 　  建立统治架构。日军占领香港后，不久即成立总督府，设在上海汇丰银行大厦。总督是矶谷廉介，他上任不久，就组织一个所谓“兴亚机关”，同时出“安民布告”，鼓吹所谓“兴亚保华”、“大东亚共荣圈”。同时委任刘铁城、陈廉伯为东华三院主席。罗文锦当任华人代表（他辞去不干）。这“兴亚机关”由亲日派刘铁城等物色留港的原“太平绅士”及“社会名流”充当成员，约有几十人。该机关设在原日亚细亚大厦。该机关成员中，除何东爵绅与其一些家人移居澳门外，他之胞弟何甘棠及女婿罗文锦等留港，他们靠卖黄金、美钞维持生活。矶谷廉介为粉饰太平，笼络人心，特邀请居澳门之何东在1942至1945年间来港小住。其每次来港报章都大肆宣传“何东爵绅”回港探亲小住消息；何每次回来均在港澳码头上岸，乘二人抬之小轿环游中区闹市，还借此邀其胞弟何甘棠参与社会活动。还有东荣公司总经理何品阶、何崇阶兄弟最受“港督”矶谷的赏识，他俩是在日本土生，真正的日本通，经营进出口。香港沦陷后，存仓物资多由其请准揭封运入内地，又由内地运米出来，土特产也由他们的公司垄断。日军在东区山顶坳建立“忠灵塔”及“靖国神社”，凡有庆典、祭祀，他们兄弟都参加，是日军总督之宠儿。

　  矶谷廉介就任港督以来直至日本投降前，香港一直是军管，所有军政、军管事宜均由宪兵司令管理。他们设立地区事务所，进而推广至各区又设立区政所。据我回忆，地区事务所各职是由原在港的日本伊藤、樱井、平岗正等洋行及日本邮船公司、大阪商船株式会社等之日本人中层职员担任。地区事务所设在毕打街口怡和洋行楼宇，面对着邮政总局。而各区之区政所，则由各区亲日派，在当年较有些社会地位的人担任所长，如水域区、藏前区（即西营盘及石矿咀）分别由孙广权（西安船买办）、简文（原友邦人寿公司高级船员）担任所长。地区事务所附设中区之政所其所长由冼秉熹律师任之。区政所所办之民政工作是主管户口，选派一些老街坊担任邻保班长（即保甲长），协助调查了解人口，户口由区政所办理，因事出境往广州内地及澳门或其他地区，如再要返港的则要申请“渡航证”，如欲回乡居住的要申请“归乡证”并同时取消户口。

　  严刑逼供。在日军统治时，凡被捕之人，统由宪兵审判，不服者也不得上诉。宪兵对一些所谓疑犯，用尽残酷刑具以逼供，如吊老虎、水牢浸身，甚或灌水，在腹中灌满水时，穿皮鞋的日兵踩其腹部把水由口压出，不少人被折磨而死。宪查（即警察）以10人为一班，几班为一小队，有特高班长，以军曹为领队，动辄以莫须有罪名处决被捕者。

　  实行柴米配给。当时食米和柴炭要凭证配给，米每人一天配0.4斤。1941年间港人除半山区、山顶区用得上煤气外，绝大部份居民均是烧柴炭煮食。当时配给米，来自接收之仓存米，柴炭亦是接收来之“山打根柴”。怡和洋行之来货交福记代理，存柴于渣甸仓。1943年——1944年柴炭来源断绝，只靠新界及离岛（大屿山）和田地供应，后来经过头一两年人口大疏散后，全港只剩下40万人口，九龙区僻静街道，东区筲箕湾、西弯河、湾仔大坑、西营盘、西环等地区，越来越多人回乡，人去楼空，有些街道只有二三户人住，烂仔无赖之徒则乘机大发横财，拆楼板，取木料锯成作木柴卖。被拆之屋多是旧楼，无人管理，已成空壁样屋。

　  实施奴化教育。1942年秋，日军为了实施其奴化教育和以期培植豢养为他们驱使的汉奸，设立一间“大东亚日语学院”（大学编制），免费入学，还供食宿，学习三四年则毕业。当时有大部分 学生系来自汉奸、通译家庭的子女，只有少数学生是为了觅食才投考入读。关于文化领域方面，只有一家广播电台，多数播放日本流行歌曲，同时还教学日语。

　  粉饰太平。莲香、添南茶楼有女伶唱粤曲。粤剧戏院、电影院只有由二三流艺人演出。电影院以放粤语片为多，剧本、影片均要经日军检查核准方能演出或上映。西片（英语）均已停映，外片则只准放日本片，宣扬军国主义、武士道精神。大酒店楼下每日都有白俄管弦乐曲演奏。报馆在沦陷前有大报馆十余间，沦陷后，《循环时报》、《华字报》、《工商时报》、《成报》、《自然日报》及《南华西报》等均已停刊，只存有《香岛日报》、《华侨日报》、《南华日报》等，均系亲日派邝启东主办（邝是南京汪伪中宣部长林柏生派出的）。

　  经济掠夺。日军占领香港后，在广东银行大厦设立“台湾正金银行”，先以1元军票兑2元港元，相隔两个月再将港币贬值为军票一元兑四港元。随后接管上海汇丰银行，发现库存有100元面额港纸亿元以上，遂迫使汇丰银行经理签发库存港币出笼（当时称为“迫签港纸”），运往澳门银行，“炒出炒入”，从中大发其财。接着强迫商人经商领照，不论营业额多少均要交税，烟酒有专卖税，饮食业的茶楼酒馆，顾客消费要纳13%饮食税。因而茶客多数从外面买饼入茶楼饮茶，大同、金龙、银龙等大酒家，已无酒席，只有小饮食店才能勉强维持。然而那些汉奸、达官贵人则另开俱乐部，寻欢作乐，玩弄女性。这些俱乐部均是宪兵、宪查包庇的不用交税。

　  掠夺物资。港督投降后，日军即派出部队接管九龙仓、太古仓、均益仓，以及西环仓库区的各仓。被掠夺粮食估计超过10万吨，油、糖、盐亦逾万吨，罐头、洋酒相当巨量，还有洋纸、匹头、呢绒、纱、布、百货、建筑器材、大小五金、化工原料、柚什木料等不计其数，还有国民党的官僚资本如扬子公司（孔氏家族）、西南运输公司（宋氏家族）及振华公司（沪帮）准备出口之桐油、猪鬃毛、五倍子、钨、锰矿、茶叶等为数不少。英、美设在港的石油仓库如亚细亚、德士古、美孚等所存有的汽油、柴油、煤油逾百万吨，电灯公司所存之煤逾10万吨。所以当时日本指挥官田中久一夸言所谓“赫赫战果”，以战养战，以华制华。

　  设立集中营。日军攻入香港后，投降的所有英军均集中在九龙钦州街集中营，及九龙仔喇沙集中营，而高层之港督杨慕琦、警司余尹时及一些文武官员，多数押入赤柱集中营（即现在之监狱）。因日军接管该监狱时大部分监犯获得释放，腾出地方来收容战俘。所有战俘受尽虐待，伙食 极差，多患营养不良症。战时港英当局及洋行的英、葡等全部参加义勇军的欧美籍职员连同参与救护队的家属妇女，都被日军一律当作俘虏遣入集中营。而印度籍及少数印度洋行、商行的职工则不用入营，因日军看中印度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拒绝参战，又不参军。闻说当时日军南支派遣军矢崎特务长，曾到香港把印籍军、警（包括看更的印度人）1000多人骗入营中受训，准备放回印度闹独立。英军司令菲士廷将军见大势已去，带领10多名军士预早潜伏在渔船上，偷渡到大鹏湾由我游击队引去浙东国际纵队。中国官员陈策等及一批知名人士如邹韬奋、何香凝等均是绕道抵大鹏湾沙鱼涌转入内地，逃离魔爪的。

  抗战胜利后的香港

　  1945年春，国际战局急剧变化。这时田中久一接任香港总督。此时每斤大米买价高达10元，多数人要兼食木薯粉、麦糖。因美军反攻迫近日本，盟机空投水雷、鱼雷，香港对海外交通全被封锁，如瓮中之鳖。所存煤油、柴、炭亦消耗殆尽，每天发电要在港中山林伐树木作燃料，夜间才供电照明，电车早已停开，“巴士”亦停开。港九居民受到生活困苦折磨，苦不堪言。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正式宣布无条件投降。香港总督田中久一在8月20日左右跟英国派来之代表在英军军舰上签字投降。随后所有战俘获释，宣告“香港光复”。

　  当时国民党的新一军、新六军部队进入九龙参加日军投降签字仪式；这些部队当时驻钦州街，九龙仔喇沙军营。1946年初，这些军队从港九撤出。

　  香港光复后，英国派夏壑将军暂时施行军政管理，数月后才恢复港督行政。日本降将田中久一及所有投降的日军、宪兵均由英军押入俘虏集中营，英军着令日俘清除所有防御工事和障碍物，并进行清扫街道垃圾。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18-03-28 10:4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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