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昆仑关
2020-03-04 11:18:57  来源：《中国抗日战争史丛书》  点击：  复制链接

　　广西南部的沿海地区，每年秋天都会下几场暴雨。受海洋气候影响，这里的暴风雨来得特别猛烈，常常是大雨滂沱、狂风呼啸。暴雨过后，天空顿时亮堂起来。可不一会儿，刚刚亮堂一些的天空却又渐渐布满阴盛，继而淅淅沥沥下起蒙蒙的细雨来。

　　1939年11月15日清晨，钦州、防城、合浦等沿海地区的中国军民又度过了一个暴风雨肆虐的夜晚。时针刚爬过7点，屋外依然大雨如注、狂风怒吼。人们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有些惺松的双眼透过玻璃窗木然地望着被雨帘隔开的远方，心里头莫名地便有了几许无奈和烦躁。突然，远方的天空中隐隐约约传来一种颇为耳熟的“隆隆”声，人们本来松懒的心一下子缩紧了。这声音来得好快，眨眼间便到了头顶上空，紧接着，炸弹爆炸声伴着风声和雨声在四处蔓延开来，大地开始在震颤……

　　与此同时，在宽阔的钦州湾海面上泊着两只巨大的日本航空母舰，轰炸机一架接着一架沿着母舰上的跑道滑向甲板尽头，强行冲进狂风暴雨中。五十多艘舰艇排列在航空母舰的周围，犹如一群吃人的鲨鱼，贪婪地盯着中国的海防线。在这个没有太阳的早晨，舰艇上的膏药旗仍显得十分刺眼。旗舰作战室里，安藤利吉双唇紧闭，眉宇紧慢，一动不动地坐着，下属军官一个接一个走马灯似的向他报告海陆空各方面的战况。他似听非听，心里却在紧张地思索如何利用海陆空相配合的立体进攻战术，在中国桂南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兵进南宁，占领南宁以北的昆仑关，控制桂南山地，切断中国海上与陆地的国际交通线，堵死一切经过法属印度支那北部的援助中国的通道。这个军服上缀有中将领章的日本华南派遣军总司令就是怀着这个巨大的阴谋，同日本第5师团和日本海军一道到广西来的，这群来自异域的恶狠，正朝着中国军民张开血盆大口。

　　日机突然轰炸钦州、合浦等沿海地区，正是日军实施立体攻势的开始。

　　这天上午8时10分，日军步兵第9旅团及川支队首先登陆，在强大的海军舰艇的炮火掩护下，攻占了在中国海岸线前沿的防御工事。之后，日军先头部队第5师团、第8师团、盐田兵团、中村支队在钦州的企河、蚊虫山、犁头嘴。横山等处登陆，与中国国民党第4战区所属第46军的新19师激战起来。与此同时，日军第5师团分成三个纵队向北突进，势头凶猛异常，国民党守军难以招架。

　　国民党国防最高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没有想到日军会从海上向广西进攻，因为这一段战局比较顺利：1939年4月的“随枣会战”，在第5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的指挥下，第14集团军总司令卫立煌和第33集团军张自忠率所部奋勇杀敌，给日本以沉重打击;第一次长沙会战，在第9战区司令长官薛岳指挥下，国民党军且战且退，诱敌深入，使十万日军在长沙城下损兵折将。这两次会战足以使近年来屡屡打败仗的蒋介石兴奋好一些时日。他还想趁机转守为攻，对日军搞一个“冬季攻势”，改变自己长久以来所处的被动局面，并企图用军事上的胜利来消除日本政治攻势给自己造成的心理负担，也一解他对汪精卫投降日本的心头之恨。他认为这次攻势将成为“我抗战转败为胜的惟一关键”，仿佛胜利的号角即将在他的耳边吹响。然而桂林行营主任白崇禧的一纸急电却打断了他的美梦--钦县、防城危在旦夕!

　　11月16日晚，日军驻台湾混成旅团顶着猛烈的暴风雨，玩命地进攻钦县。钦县守军新19师因寡不敌众，落荒而逃。紧接着防城又告陷落。蒋介石得知钦县、防城不保，急令桂林行营主任白崇禧和南宁守军总司令夏威、副总司令韦云凇无论如何守住南宁，等待增援，否则军法从事。

　　可是老天不佑蒋介石，仅隔数日，日军第5师团便渡过邕江，攻进了韦云凇的司令部大楼，南宁陷落。

　　值得一提的是，第5师团是日军的一支王牌军，在侵华战争中，参加过南口、忻口、太原、台儿庄、广州等许多战役，战斗经验丰富。其官兵多系日本山口县人，秉性嫖悍，加上长期受武土道精神浸染，所以格外凶残暴戾。第5师团12旅团号称“铁军”，据说有无坚不摧的作战精神，旅团长中村正雄在日军中被称为“一把折不断的军刀”。日本参谋本部派出这样的王牌军，可见来者不善。

　　第5师团占领南宁后，继续向昆仑关推进，气焰十分嚣张。

　　二、戴安澜临危受命 邵一之杀身成仁

　　日军的突然袭击，使蒋介石惊慌失措，好在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危急关头向他献计，将一千公里以外衡山的杜聿明新五军迅速调赴桂南战场，蒋介石的心里这才稍微踏实了一些。在蒋的同意下，白崇禧当即电令第5军火速赶到桂南。第5军的参战，正式拉开了昆仑关战役的序幕。

　　救兵如救火。正在泉州练兵的戴安澜将军一接到杜聿明军长的指示，立即命令200师600团和598团为先遣队，急赴南宁。首先开拔的是600团。团长邵一之跟随戴将军多年，身经百战。他们虽是上下级关系，却情如兄弟。行前，戴将军显得忧心忡忡，叮嘱邵一之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务。戴将军担心的是，600团孤军深入，倘若后援迟迟不济，后果将不堪设想。为了让戴师长放心，团长邵一之在全团战前会议上，下达了死命令：“无论如何要坚持到主力到达，不成功，则成仁。”

　　200师600团官兵乘上军长杜聿明从装甲兵团、骑兵团和辎重营临时筹集的几十辆汽车，星夜兼程，向南宁方向疾进。

　　11月23日下午，600团赶到了南宁以北的二塘、三塘地区。团长邵一之命令部队就地构筑工事，阻击北犯日军。阵地刚构筑一半，奉命到二塘、三塘村庄里取粮食的战士便发现了头戴钢盔的日军士兵。正在察看地形的邵一之，发现数十倍于己的敌人正朝我方阵地蜂拥而来，邵一之立即命令战士们准备战斗。

　　敌我双方几乎同时开火。顿时，二塘三塘间枪炮齐鸣。600团不愧是抗日名将戴安澜的部队，他们利用有利地形以一当十。敌人在机枪的掩护下，接连不断地向600团阵地发起冲锋。邵一之团长沉着指挥战斗，他严令战士们节约子弹，等敌人靠近了再狠狠地打。

　　后来才知道，这些敌人原来就是第5师团中村正雄的部队。他们凶悍异常，“嗷嗷”叫着同600团对抗，战斗几成胶着状态。

　　天渐渐亮了，数十架敌机在阵地上空旋来转去，轮番轰炸。日军步兵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对600团发起了更为猛烈的冲击。日军仗着人多势众，反复向600团进攻，形势对600团很不利。

　　部一之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了。战士们刚经过长途跋涉，还未来得及吃上一顿饭，便与敌人接上了火。空腹苦战了两天，体力渐渐不支，再加上弹药也不多了，邵一之担心再耗下去，600团怕要坚持不住。然而没有师部的命令，邵一之是不会离开阵地半步的。前胸已经贴着后背，可肚子早就感觉不到饥饿了;两耳已被爆炸声弄得习惯性地“嗡嗡”作响;充血的眼睛晕眩发黑，却仍然使劲盯着瞄准器里慢慢移近的鬼子兵;冰凉且几乎僵硬的食指，本能地扣响枪机--600团不愧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26日，时间在刺耳的爆炸声中又过去了半天，邵一之终于接到了戴安澜师长的命令，200师主力已逐次赶到前线集结，600团可以撤退了。于是，邵团长身先士卒，带领步兵第一连进行突围。邵团长不顾头顶上空敌机的疯狂扫射，率部向敌军迂回部队反击。突然，邵一之连着中了两弹，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离他不远的士兵见团长负了伤，急忙赶过来扶住他，劝他后撤包扎伤口。邵团长摇摇头，执意继续指挥战斗。子弹打完了，邵团长率先冲入敌群，与敌人展开肉搏战。邵团长高举着指挥刀扑向离他最近的鬼子兵，可是没等他靠近，鬼子的枪便响了……邵一之团长不幸壮烈牺牲。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蒙蒙细雨一直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水掺和着血水，浸湿了地上躺着的英雄的军服。

　　师长戴安澜接到邵一之牺牲的噩耗，热泪盈眶。官兵们悲愤异常，发誓要为邵团长报仇雪恨。

　　此役，团副吴其升牺牲，副团长文模负伤，600团付出了极大代价才得以突出敌人的重围。第一营营长吴福代团长职务，奉命转移到高峰隘一带，再筑工事，阻止敌人北进。

　　200师另一先头部队598团在火塘附近，也与北犯之敌展开激战，战斗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使日军大队长森本宅二恨得咬牙切齿。森本与国民党军交手多次，每次都轻易地成了战胜者，这次却被阻在八塘长达七天之久，恼怒之余不免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连日来的雨水使道路泥泞不堪，气温也在逐日下降，战争、寒冷和饥饿使伤病员多起来，为此，戴安澜焦急万分。好在这时邱清泉的22师、郑洞国的荣誉1师先后到达迁江附近，200师的任务也算基本完成。于是桂林行营主任下令：第5军于宾阳、樟木圩及其以北地区占领阵地。200师遂放弃阵地，向宾阳以北地区转移。日军趁机继续北犯。12月3日，日军突破135师阵地占领武鸣。次日，因16集团军刻意保存实力，将其九塘方面的部队撤至武鸣以北及清水河一线。放弃九塘，就意味着把桂南战略要地昆仑关拱手让给故人。

　　昆仑关失守。

　　三、蒋介石心图“大业” 杜聿明力创“王牌”

　　日军第5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占领昆仑关，后续部队又如潮水一般由钦州湾海岸向南宁和昆仑关方向涌来，这使第5军军长杜聿明深感形势严峻。不过他又非常自信，因为他的部队也非等闲，历来被视为蒋委员长手中的一张“王牌”，真要同日军打起来，还指不定鹿死谁手呢。下面我们不妨来粗略了解一下社聿明的第5军，看看这支中国的王牌军到底实力如何。

　　1933年丧权辱国的《塘沽协定》签订后，原国民党第17军军长徐庭瑶被撤职，赴欧美各国考察军队现代化装备，尤其是机械化水平。徐遍访英、德、意、美等国之后，于1935年春回国向蒋介石做了详细报告。徐庭瑶认为，国民党当时的军事建设应借鉴世界军事强国的经验，逐渐使军队装备机械化，建立装甲部队、快速机动部队，加强速力、火力，这样才能打败在装备上拥有优势的日军。这对于做梦都想彻底“安内”和“攘外”的蒋介石来说，可谓是“正中下怀”。要创建新的机械化部队，必须首先建立军队机械化专科学校，培训一些专业干部，于是，新的南京陆军交辎学校便于1936年3月在南京市郊区丁家桥正式成立。此时，深受蒋介石和徐庭瑶信任的杜聿明刚从中央军校教育班毕业，被徐庭瑶荐举为该校学员队队长。

　　1937年，中国国民党军委会、军政部决定，将交辎学校现有的战车营、交通兵第2团所属装甲汽车队合编，并补充了一批战车，建成中国第一个陆军装甲兵团，杜聿明被委任为第一任团长。紧接着该团经历了“八一三”湖沪抗战和南京保卫战，损失了不少战车，于是杜聿明率装甲兵团撤至湖南湘潭整训。当时国民政府从欧洲各国购进一批武器，有苏联造九吨半战车八十辆，德国造朋斯柴油卡车百余辆，美造福特卡车四百余辆，美造哈雷二轮、三轮摩托车四十余辆，国民党军委会命令装甲兵团补充这些武器后扩编为第200师，任命杜聿明为师长。

　　杜聿明心里明白，蒋介石在短期内把花大价钱购进的大量机械化武器装备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并对他寄予了厚望。杜聿明是黄埔军校第一期学生，在校表现较好，在后来的练兵和打仗过程中，杜聿明治军严明，极受上司青睐，尤其是武汉“血花剧社”事件期间，杜聿明因拒绝提出反蒋口号而被关禁闭，以及后来偶然加人复兴社，有意无意间向蒋介石表明了自己的“赤胆忠心”，以致于其妻曹秀清女士早年加入过共产党一事，也丝毫未影响蒋介石垂青于他。的确，杜聿明非常卖力，在训练200师时付出了很大心血，甚至以身作则，带头学习机械知识。该师一部分装备原是苏联提供的，在中国的苏联军事顾问很关心200师的训练情况，专程从重庆到湘潭视察。他们对于该师的勤奋训练，能够很快掌握应用其武器深为满意，认为这在中国军队中还是罕见的。时任重庆统帅部参谋次长兼军训部部长的白崇禧，也由重庆亲莅该师校阅，杜聿明借机通过白崇禧跟国民党军委会要求，再向苏联洽购一批水陆两用战车、牵引重炮、装甲枪响、汽车等。白崇禧回重庆后不久，各种苏式战车、装甲车辆、不同口径的大炮便从各口岸和后方训练学校，源源输送到湘潭200师，这批武器使200师大体上成为整齐划一的苏式装备的机械化部队，既便于指挥战斗，又便于补充，更加增强了该师的战斗力。

　　1938年12月，200师扩编为新编第11军，杜聿明任副军长，军部由湖南湘潭移驻广西全州。不久，该军番号改为第5军，下辖200师、荣誉第1师和新编第22师。杜聿明担任该军军长。200师师长是抗日名将戴安澜将军，该师是杜聿明从装甲兵团扩编的，是第5军基本部队;荣誉第1师师长由副军长郑洞国兼任，该师是由抗日战争期间伤愈的官兵编成的，因此加上“荣誉”二字，官兵勇敢善战;新编第22师师长是邱清泉，该师是由新兵组成的部队，土气旺盛。

　　第5军在杜聿明的苦心经营，和戴安澜将军等立志抗日救国的官兵的通力协助下，成了一支装备精良、能征善战的劲旅，曾被重庆军事委员会评为全国各军教练训练成绩第一名。1939年秋季，第5军在广西界首举行大规模各兵种联合攻、防、追、退演习，历时一月之久，更打下了该军坚实的战斗基础。

　　正因为如此，200师600团能在二、三塘间，与数十倍于己的日本“铁军’连日抗衡，而没有像有的国民党部队那样，连日本兵的影子都没看见便望风而逃。

　　四、究恶行罪责难逃 临雄关安藤露怯

　　日军第5师团攻占南宁后，安藤利吉的司令部也由钦州湾的旗舰上搬进了南宁市。

　　安藤司令官毕业于充满武士道和军国主义精神的“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他是战前日本陆军，甚至今天某些日本军事学家仍为之自豪的“荣耀的16期”毕业生中，官至陆军大将的四人之一。其他三人分别是阴险狡猾的冈村宁茨、骄横凶残的板垣征四郎和臭名昭著的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其中冈村宁茨曾担任过指挥百余万侵华日军的总司令官，对中国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却因他在任日本土官学校清国留学生区队长期间，极富心计地宠络了当时是他的学生、后来发迹为军阀的孙传芳、阎锡山，以及国民党统帅蒋介石的心腹重臣何应钦等人，加上他的侵华经历中阴差阳错地没有直接参与南京大屠杀，及长沙、徐州等会战的暴行，以至于被国民党政府单方面判为“无罪释放”。

　　而安藤利吉与另外两人却没有这么幸运。也许一提到平型关战役，读者朋友们便会想起八路军115师重创板垣师团的第21旅团一节来。那时板垣征四郎还是个中将，后来升任日本陆军大臣，用中国人的血泪从天皇那里买到了“大将”军衔。而大搞“皇姑屯事件”、九一八事变，炮制“满洲国”等阴谋的土肥原贤二，更是战后人所共知的恶魔，西方报纸曾称这个阴险神秘的人物为“东方的劳伦斯”。这两名双手沾满鲜血的甲级战犯，先后被愤怒的中国人送上了绞刑架，结束了他们丑恶的生命。

　　至于安藤利吉，读者朋友们也许还不太熟悉，但祖国宝岛台湾的抗日志士却对此人无不很得咬牙切齿。安藤是中日甲午战争以来驻台日军的最后一任司令官，对台湾人民采取过残忍至极的镇压手段。战后不久，他作为待审战犯被解送到上海。1946年4月，安藤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向过去同窗现又同囚的冈村宁茨托付完后事，在班房里服毒自杀，为天皇彻底“尽忠”去了。这是题外话。

　　言归正传。日本参谋本部任命安藤利吉为华南派遣军总司令，主要是看中了这个“荣耀的16期”生的狡猾和残忍。

　　望着屋外老在下着的秋雨，安藤司令官心里有些乱。他想，他的部队偷袭中国的广西海防，本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的，而且中国守军也确实给弄得手足无措。他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下钦县、防城，并顺利攻占南宁，一路上简直势如破竹，但在离昆仑关不远的二塘、三塘及八塘间所遇到的阻力，却使他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妙的感觉，就像狡猾的狐狸嗅出了潜在的威胁。日军第5师团的强悍和海空军的绝对优势曾使他得意洋洋，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勇敢的中国第5军先头部队，却不由得使他的心悬起来。于是他决定亲往刚刚占领的昆仑关视察。

　　昆仑关位于离南宁市仅五十公里之遥的昆仑山上，是一座古老的雄关。昆仑关就像蹲伏在昆仑山上的一头雄狮，是广西南部的重要屏障。南宁到昆仑山之间，左侧是高耸的大明山，有一条公路境蜒其上;右侧是宽阔的郁江。昆仑关周围是高三百至五百米的丘陵，丘陵四百米以下满布着茂密的丛林，便于军队隐蔽和行动;四百米以上是秃山。宁(南宁)宾(宾阳)公路从两山之间穿过，呈一狭长谷道，地势非常险要，的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略懂中国历史的安藤利吉，也知道这座城关素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早在宋代，有个叫依智高的南蛮猷长(即壮族的首领)起兵反宋，连克宋朝十二郡，攻陷邕州(今南宁)后，建立“南天国’，自立“仁惠皇帝”，势力非常大，对朝廷形成很大威胁。北宋皇?四年(1052年)，仁宗皇帝命大将狄青出兵讨伐，狄青曾引兵驻扎在昆仑关附近，并于元(宵)节深夜，挥师渡关大败俄智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狄青元夜夺昆仑”的历史典故。

　　无巧不成书，眼下就到了年底，离元(旦)夜没几天了。站在易守难攻的雄关上，安藤没有高兴，反而平添一种不祥之感。

　　五、郑洞国关门打狗 鬼子兵情急挨揍

　　正当安藤利吉为防守昆仑关绞尽脑汁的时候，中国的将士们却已经按杜聿明制定的关门打狗的作战方案，做好了争夺昆仑关的战斗准备。

　　12月17日夜20时，郑洞国领着荣誉1师右翼第2团、左翼第3团，趁着黑夜，分别潜伏到老毛岭及441高地、600高地附近。

　　隔日拂晓，中国军队阵地上两颗红色信号弹突然破空而起，宣告了大反攻的开始。紧接着郑洞国部在战车炮火的掩护下，对昆仑关敌阵地进行猛烈的攻击。2团和3团的士兵们，在2团长汪波和3团长郑庭笈的指挥下，以轻重机枪。步枪和手榴弹开路，迅速地冲向高地。而这时，驻守昆仑关的日军还在做着美梦，在突然打击下，措手不及，一下子便乱了营。中国军队右翼2团和3团出敌不意，先后占领了441高地、老毛岭和600高地，把被敌占领的昆仑关直接暴露在中国军队的枪口之下。这样一来，安藤利吉可慌了，急忙派出步兵第21联队火速赶往昆仑关增援。日军分乘五辆汽车从南宁出发，加足马力疯了似的直奔目的地，很快便到达九塘。于是，敌援军与守军松本大队合并，在山炮、迫击炮、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开始向中国军队反扑。左翼第3团离敌阵地较近，立即组织密集的火力网封挡扑过来的敌人。敌人在我顽强的阻击下，死伤极大。但受过所谓武土道精神浸染的日本鬼子仍像疯狗一样“嗷嗷’叫着，端着上了刺刀的枪，踩着尸体往前冲锋。敌军依仗人多，很快突破了中国军队3团刚刚占领的600高地。于是敌我短兵相接，中国军队3团官兵勇敢地与鬼子兵展开肉搏战，有的战士刺倒前面的敌人，却又被后面敌人的冷枪击倒;有的战士不顾一切抱住敌人，让手榴弹在手里爆炸，与敌人同归于尽……他们硬是用血肉之躯挡住了穷凶极恶的敌人，把敌人赶下了600高地。可以想见，荣誉1师第3团的官兵们是怎样的英勇无畏啊!

　　上午10时左右，驻守九塘的日军又开始不断炮轰600高地，敌步兵乘势再次向该高地反扑。远远望去，600高地硝烟四起，火光冲天，中国军队3团再一次受到严重威胁。荣誉1师师部立即命令在思陇司、马岭圩阵地上的炮兵队给予还击，于是，一发发炮弹准确地落在九塘敌炮兵阵地上，敌军的攻势顿挫。

　　与3团相比，荣誉1师第2团的进展却要顺利得多，他们攻占了441高地和老毛岭后，又接着攻占了罗塘南端高地及600东北高地，并向昆仑关方向迫近。日军抵挡不住，狼狈地逃到九塘。安藤利吉得知地面部队不力，急忙派出十余架飞机增援。日机飞临600东北高地、600高地等上空，对中国军队阵地进行轮番轰炸，中国军队三辆协同步兵进攻的战车当即被击中一辆，在车内指挥战斗的战车中队连长不幸被炸死。同时，敌步兵相机反扑。

　　在敌军的立体进攻中，2团官兵伤亡很大，不少阵地被敌军突破，双方短兵相接。

　　师指挥所里，师长郑洞国正拿着步话机给2团长汪波和3团长郑庭笈下死命令，一定要顶住敌人!

　　3团真是好样的，同敌人顽强搏斗，不但顶住了敌人，还向前推进了一点。但终因攻击面过宽，缺乏进攻力度，进展缓慢。

　　六、荣誉兵又夺要地 二百师两度援手

　　杜聿明的战斗指挥所设在南天村高大岭上的一个山洞里。高大岭是昆仑关附近的最高点，站在岭上举目四望，敌我双方行动尽收眼底。指挥所里架设着各部队用的电话专线，便于及时联络指挥。杜军长站在高大岭的阵地前沿，手握望远镜，严密关注着敌我态势。敌人的炮弹纷纷落在指挥所附近，但他始终镇定自若，从容指挥战斗。荣誉第1师与敌人的这一场恶战，他看得清清楚楚，部队的伤亡使他极度痛心，然而郑洞国部正面攻击的迟缓却又叫他异常焦急。好在新编22师邱清泉部绕道侧击成功，于17日自黄盛岭、茅岭向南推进后，19日进出六塘、鹿鸣山之线，并占领了五塘、六塘，破坏了公路和桥梁，阻止敌机械化部队的增援。200师副师长彭肇生指挥补充1、2团为左侧支队，从公路左侧越过昆仑关，到达果发岭一线，做好了对七塘、八塘间敌侧背的攻击准备。

　　结合前线各方面报告的情况，军长杜聿明断定日军主力部队集结在昆仑关，妄图死守。于是杜聿明决定一方面确保既得阵地，另一方面派兵截断昆仑关敌后方的交通，同时加强正面攻击。社聿明急忙抓起电话，大声叫道：“喂，给我接200师指挥所……”

　　200师指挥所里，素有儒将之称的戴安澜将军表面沉静地踱着步子，心里却很急。两天来兄弟部队与敌人一直在激烈较量，昆仑关仍然紧操于敌手中，而200师却没有任务，成了无所事事的看客，戴安澜能不着急吗?正这时，清脆的电话铃声响了，戴安澜一把抓起听筒。电话的另一头，杜军长声音威严地命令道，200师必须马上往前推进，支援荣誉1师。放下电话后，精神变得振奋的戴将军立刻率所部赶赴昆仑关东北的600高地。

　　就在200师到达600高地之前，600高地与653高地之间正进行着一场罕见的战斗。

　　653高地位于昆仑关东北侧，比600高地还要高出许多，控制653高地，就能钳制昆仑关全战场，是敌我双方必争之地。日军防守 653高地的是 42联队松本部队小川支队，日军在高地上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和密密麻麻的铁丝网、纵横交错的壕沟。19日拂晓，郑洞国接到军长杜聿明令其部拿下653高地的命令，表示损失再大也要完成任务。战斗一开始，小川支队便居高临下，用轻重机枪横扫600高地，打得3团士兵们连头都按不起来。3团1营营长黄闻生为此伤透了脑筋。黄闻生先是派一连从正面进攻，没有效果，再用十八挺机枪掩护，派两连步兵迂回分击敌人两侧，也因为敌人火力网稠密，没有奏效，反而伤亡了近一半的官兵。

　　正当3团1营被困之际，日军反从堡垒、战壕内冲出来，扑向600高地，妄图趁机打击中国军队。眼看敌人肮脏的军靴已踏入中国军队阵地，这时，奇迹出现了。代连长安朝宣、代排长杨讣明突然从死人堆中站起来，拿着手榴弹从敌人身后反冲上敌军阵地，他们用手榴弹炸开653高地的一角，领着几十名也是从死人堆里挣扎着爬起来的战士与敌人短兵搏斗。陷身在600高地上的1营战士见此情景，立即跳出阵地，高喊着冲向敌人。双方打完枪膛里最后一颗子弹，便开始拼刺刀。日军大尉小川谷一凶狠异常，用指挥刀连着劈倒三名中国士兵，正当他举起带血的刀狂叫着扑向第四个对手时，倒在他旁边的血人，突然抓起一把弯曲了的刺刀奋力戳进他的腹部，小川身子一歪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而日军少尉林重治却死得更惨，他的脑袋叫一名中国士兵用枪托砸得稀烂。片刻间，二百多个敌人一个不剩地被消灭了。可是，刚刚爬上653高地的三团士兵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敌机便开始了轰炸，前来增援的日军大队也乘机向653高地冲锋。我军立足未稳，伤亡惨重，眼看就要再一次丢失653高地。正在这个节骨眼上，戴安澜将军带着200师赶到了。

　　200师官兵当即对准正往653高地爬上来的敌人猛烈开火，高喊着“为邵团长报仇”，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锌然间便滚下653高地和600高地。

　　就在同一天，守护老毛岭和441高地的荣誉1师第2团也遭到了敌机的狂轰烂炸，及敌步、炮兵的轮番攻击。正危急时，杜孝明将军急令200师给荣誉1师第2团解围。戴将军亲自指挥部队猛攻敌人的侧背，日军招架不住，直往后退，于是形势转危为安。

　　荣誉第1师的第2团和第3团由于损失太大，于20日晨奉军部命令将653高地移交给200师599团第2营驻守，然后撤至有明村附近休整待命。

　　至此， 200师出色地完成了支援荣誉1师的战斗任务。

　　七、拼老命铁军驰援 灭倭贼全军齐战

　　1939年12月20日黄昏，戴安澜率领600师官兵登上了653高地，环顾四周，遍地尸体狼藉，触目惊心。戴师长命令200师官兵立即打扫战场，整修工事，等待时机再次狠揍敌人。

　　根据杜聿明军长的命令，200师将担负正面进攻昆仑关的任务，郑洞国部配合200师包抄敌人两翼。

　　第二天拂晓，200师做好了战斗准备。6时整，200师在重炮轰击的配合掩护下，向昆仑关守敌发起攻击。戴安澜充分发挥机械化部队的优势，派战车1连为先锋，战车1连的四辆战车一马当先，冒着敌人的炮火冲上邕宁公路，向昆仑关进去。同时中国军队的重炮也一个劲地对着敌军阵地猛吼。戴将军命598团为右翼向昆仑关正面进攻，599团为左翼向600、653高地以西推进。战斗从拂晓一直打到晚上21时，中国军队的战车已冲到昆仑关口。这个消息一传开，师指挥所顿时沸腾了。为了扩大战果，戴将军立即命令预备队600团第一营加强昆仑关的正面攻击，其他两个营从侧面包抄前进。戴安澜憋足劲准备向敌人打一记重拳。

　　据守昆仑关的日军是中村正雄的一个联队，联队长三木吉之助权受中村正雄器重，也是一个多次同中国军队交手，积累了一些战斗经验的阴险顽固的日军军官。三木利用昆仑关的有利地形，修筑了坚固的防御据点，并且立下了军令状：誓与阵地共存亡。

　　敌人凭借有利地形、坚固据点和凶猛的火力负隅顽抗，致使中国军队节节受阻，双方进行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厮杀，各不相让。戴安调十分关心战车的进展情况，因为在敌人坚固的防御工事面前，战车是目前最好的进攻武器。可是，狡猾的敌人却在中国军队战车的进攻路线上埋了地雷，好几辆战车顿时毁于一旦。中国军队攻击力度大减。最后，鉴于敌援军中村旅团已至九塘，中国军队又久攻不下，况且敌取守势，我取攻势，时间一长，于中国军队不利，于是戴师长果断命令部队停止进攻，迅速后撤。

　　12月21日晨，杜聿明下令：1、昆仑关附近之敌，已被我击溃，正向八塘方向退却中。我200师即继续向该残敌追击前进，并一举攻占八塘东西之线;2.荣誉1师第2团暂归200师戴师长指挥，迅速扫清昆仑关附近残敌后，即占领昆仑关，并防备敌之反攻为要。

　　清晨7时，200师彭壁生率领左侧支队开始占领八塘以东高地，并继续向八塘推进。午后，彭部已完全切断敌人从南宁到昆仑关之间的交通，破坏了沿线所有的公路、桥梁，以阻止敌机械化部队的增援。

　　再说号称“铁军”的中村支队正疯了似的往昆仑关而来，从南宁到九塘，一路上不断遭到中国军队的围追堵截。就在戴安澜部猛攻昆仑关的当天上午，中村支队便妄图突破我新编22师设在五、六塘间的阵地。他们除了用大炮轰击外，还派出九架飞机进行狂轰滥炸，前面是十八辆战车横冲直撞，后面是平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的日本鬼子??为了增援昆仑关守敌，安滕利吉拼上了老命。但土气高涨的新编22师也不是泥捏的，师长邱清泉亲到一线督战，反复夺回被敌攻占的陵墓村、陈明村等阵地。

　　第二天，日军司令部又派了二十余架飞机整日轰炸我前沿阵地，妄图炸平通向昆仑关的路。新编22师在敌人丧心病狂的攻击下，伤亡惨重。傍晚，敌人的战车野蛮地碾过五塘阵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天，第5军各部几乎都参与了战斗。200师继续进攻昆仑关。600团战斗到天黑，曾一度攻到昆仑关前二百米处，却因公路两侧敌人凶狠的阻击，被迫两次后撤。598团攻占罗塘高地，却得而复失。599团倒还顺利，在界首东北附近高地击溃了约一大队日军。荣誉1师方面，拂晓时在板壁附近与企图打通七、八塘间交通的敌人激战，后改为进攻九塘之敌……

　　22日、23日，杜聿明又派戴安澜部和郑洞国部同日军展开车轮大战，轮番攻击。守敌三木古之助被中国军队凌厉的攻势吓坏了，急忙向中村正雄求援，一面又下令削制竹枪当武器，妄图在弹尽粮绝时负隅顽抗。

　　杜聿明得到一个准确数字，从攻击令下达以来，荣誉1师、200师伤亡人数已超出两千。这样残酷的数字，在他的征战史上是从来没有的，而昆仑关仍在日军手上，杜聿明陷人忧思。

　　八、遇劲敌中村丧命 遭重锤战刀断折

　　沉闷的枪炮声伴随着人们又过了一天。23日这一天，对于中村正雄这个不可一世的日本军官来说同样是个无奈的日子。中村正雄12月20日带领大队人马从南宁开出驰援昆仑关。连日来不断遭到中国军队的阻截，现在仍在七塘口苦苦挣扎，以往一直“所向披靡”的“铁军”，如今却有一种施展不开拳脚的苦恼。中村正雄头戴钢盔，身穿少将呢子军服，高举指挥刀冲在前面，妄图用这种不怕死的表象激励他的土兵。猛然间，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左颊，中村正雄龇牙咧嘴，满脸鲜血。

　　此刻，守在昆仑关、九塘的日军联队长三木吉之助大佐，已经命令烧掉所有作战文件，烧掉军旗，他的部队已无法再坚持下去，他急忙向中村正雄少将及旅团参谋长发电报：“我部已弹尽粮绝，士兵捡拾田间落穗、杂草充饥，迫击炮中队已把炮埋在地里，全体手持用竹子削成的扎抢拼杀。粮秣可停止空投，最紧迫的要求是给第一线增援、补充弹药。傍晚前旅团若来不到，第一线难以确保。”

　　一纸电文令中村正雄心急如焚，中村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带着他的部队疯了似的扑向九塘。中村正雄与中国军队交锋不只一二回了，他向来瞧不起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因此尽管他身为司令官，却每每“身先士卒”。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今日遇上的对手却是他往日遇上的中国军队所远远不及的，王牌第5军并非没得虚名。正当中村正雄龇着牙，领着日军冲到九塘跟前时，又一颗子弹正中他的腹部，腥红的血伴着肚肠一起往外涌，他两眼一黑，瘫软在地。他的周围，许许多多的日本兵也纷纷栽倒了……

　　中村正雄被日本土兵抬到九塘附近的临时野战卫生所抢救。正在卫生兵给中村做手术时，一颗炮弹击中了临时卫生所的山墙，将山墙和屋顶炸开个口子，破碎的瓦片、砖块、泥土纷纷落下，一些尘土落进中村被打开的腹中，使他的罪恶灵魂随着刺鼻的硝烟永远舍弃了那具污秽的躯壳。

　　中村在临终前的日记中写道：“帝国皇军第5师团21旅团所以在日俄战争中获得铁军称号，那是因为我们的顽强战胜了俄国人的顽强，但是在昆仑关，我应该承认，我遇到了比俄国更强的军队……”

　　可笑这把号称“折不断的军刀”，在正义之锤的敲击下变成了一堆“废铁”。

　　这个号称“铁军”的旅团遭到中国军队王牌第5军的沉重打击，死伤四千余人，并被阻挡在昆仑关的咫尺之外不得前进一步，三木吉之助绝望了。空投的食物和弹药早已用完，不断有人因中弹和饥饿而倒下，如今援军又指望不上，三木吉之助能不绝望吗!但是，被中国军队四面包围的三木联队仍然凭借有利地形垂死挣扎。

　　九、巧炸敌我机避短 强夺关一连尽亡

　　昆仑关之险，全仗一南一北两个高地互为犄角，南是罗塘南端高地，北是界首北侧高地。这两个高地分别由荣誉1师和200师重点攻击。

　　12月24日下午，中国军队荣誉1师连续用重炮轰击罗塘南端高地的敌阵地，几乎将敌阵地夷为平地，第2团官兵一举夺下该高地，俘虏了未被炸死的敌人。战斗刚结束，师长郑洞国便给蒋介石发了一封报捷电，电文大意如下：

　　18日，我荣誉1师把敌第5师团包围于昆仑关，激战了七天七夜，先后攻下仙女山、老毛岭、653高地、枯桃岭各要点，敌人死伤惨重，我军缴获轻重机枪多挺。罗塘南端高地敌人的堡垒尤为坚固，荣誉1师在24日19时，同敌人进行了两小时的肉搏战，才攻下这个高地，打死了十多个敌军官，二百多个士兵，夺得重机枪四挺、轻机枪十多挺、步枪数十支，其余物品还在清查中。

　　蒋介石收到郑洞国的电报之后，一扫愁云，立即命令空军加强对桂南前线地面部队的支援，并于12月29日亲自复电郑洞国，表示嘉奖和鼓励。

　　其实，蒋介石最心虚的莫过于中国的空军力量远不如日军。日军飞机三五成群地多次飞往昆仑关对中国地面部队狂轰烂炸，并给昆仑关守敌空投食物及武器弹药等，中国空军却难得到昆仑关上空露一次面，对于这一点，蒋介石是有苦衷的。蒋介石又何尝不想让中国空军在这次战役中发挥作用?事实上他已经做过不少的努力。譬如 12月21日，他命苏联顾问费金率领九架中国轰炸机从桂林起飞，前往钦州湾轰炸日本舰队，却因雾大迷途而迫降于半途中;同日，中国空军第4大队数架飞机飞抵昆仑关上空，连续俯冲日军地面部队，却因敌我离得太近，无法轰炸和扫射放军，后返航。限于飞机性能和数量均不及敌机，中国空军只能做到这一步??避开敌机，乘隙支援地面部队。若要想同日军争夺制空权，蒋介石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12月25日晨6时，费金大队又奉蒋介石之命，派出轰炸机增援九塘。两小时后，飞机到达了九塘上空。领航员仔细搜索着地面的信号，却因林密雾浓，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可又不能耽搁太久，于是一扭头炸南宁去了。

　　下午16时40分，费金大队长又率三架轻型轰炸机飞抵昆仑关上空，200师官兵发现是自己的飞机后，立即在阵地上铺起白色信号布，而临近崩溃的昆仑关守敌以为是皇军飞机来搭救他们，急忙铺置信号板示意。奇怪的是飞机很快俯冲下来，赏给日军十八枚炸弹。炸弹在日军阵地上开花，日军东躲西藏，乱了阵脚。戴安澜部抓住时机，向界守北侧高地冲锋，迅速占领了该高地，并在郑洞国部的配合下，经过通宵激战，一度冲过昆仑关。可是天刚亮，大批敌机便扑向昆仑关，十余架日机不顾中国军队地面炮火的射击，对刚冲上昆仑关的中国军队猛烈轰炸和扫射，隐藏在岩洞里和工事中的日军残余也爬出来开始反击。双方为争夺昆仑关，打了个几进几出，好不激烈。部分日军援军在逃脱中国军队的阻截后，赶到昆仑关前，汇合公路两侧和九塘方向的日军千余人，在日机掩护下猛攻昆仑关。中国军队荣誉1师第3团2营主力与敌短兵相接，拼了四个多小时，2营1连的战士伤亡殆尽，只剩下连长吴炎智还在战斗。

　　吴炎智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了，但仍抱着机枪，独自苦战。他的枪口下已经撂倒了60多个日本鬼子了。活着的鬼子被吴炎智的顽强所震慑，都不敢往前冲锋。这可把日军步兵21联队第2中队的中队长气坏了，他狂叫着命令所有山炮、迫击炮集中到一起，对准吴炎智趴着的地方一顿乱轰。可惜一员骁将登时葬身冲天炮火中。

　　昆仑关再次落入日军之手。

　　十、求救兵统帅不允 夺界首官兵同心

　　同一天，邱清泉部也遭到日军炮火的扼制，六塘、七塘间狼群似的敌人正向新编22师阵地扑来。

　　局势非常严峻。

　　面对死战不退的昆仑关守敌，以及逐渐围拢过来的日军增援部队，杜聿明心急如焚。他把战场面临的紧急情况立即报告给在迁江的行营主任白崇禧，请求将姚纯的36军预备队调往前线增援。白崇禧表示同意，立即向蒋介石发求救电。但蒋介石却拒绝了，白、杜二人好不失望。

　　不利的消息接道而至：在高山岭方面，友军99军97师之一部的阵地，已被日军攻破，敌后方交通开始逐渐恢复，增援的日军部队千余人正陆续赶到，并向441高地猛烈反攻，不久夺取该高地。刚又接到报告，昆仑关西南方向又出现大批日军增援部队，友军正在阻击。第5军各部如不尽快拿下昆仑关，就有可能被敌军反包围，一旦形成这种局面，昆仑关守敌与敌增援部队将内外夹击，第5军的命运不堪设想。面对如此险恶的态势，杜聿明寝食不安。如何才能化险为夷呢?杜聿明反复思索着。

　　12月28日晨，两眼充血的杜聿明在蓝天村第5军司令部下达了第42号作战命令。命令要求第5军在28日午后3时开始重点攻击界首附近高地一线各据点，保证在敌增援部队未到达昆仑关之前占领昆仑关，并对第5军各师及炮兵队做了具体安排。这之后的战斗结果已经证明，杜聿明在关键时刻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各部接到杜军长的命令后，迅速进入各自的位置。

　　28日下午5时整，第5军炮兵队高台炮口开始向界守及653高地猛吼。炮击刚停，戴安澜部600团及补充团便发起了冲锋。

　　固守界守北侧高地的日军，凭借密集的火力网和坚固的堡垒顽抗。敌机在上空盘旋着，不时扔下几颗炸弹，或用机枪俯射。

　　600团前后向敌人发起五次猛烈冲击，伤亡极大。奉杜军长之命归戴安澜指挥的荣誉第1师第3团，1营在左，3营在右，猛攻界守敌据点，在敌火力测击下也付出了很大伤亡。第3团团长郑庭笈又组织爆破手，用手榴弹从敌据点枪口投入，尝试多次都未成功。人夜12时，敌我正在对峙中。此时清点人数，3团九个步兵连，有七个连长伤亡，郑庭笈身边的司号长李均也不幸中弹阵亡。杜聿明得知这些情况后，仍然电告郑笈发要不顾重大牺牲的代价，一定要攻克界守阵地。第3团于是利用夜间调整部署，选突击队，编成突击组。突击组采取稳打稳扎的办法，一步一步往敌纵深处推进，前仆后继，不断与日军进行短兵肉搏。

　　战斗持续到29日早晨，戴安澜师长“犯”上了牛脾气，命令炮兵向界守东西两侧各要点实施猛烈轰击，炮弹一颗接着一颗落在敌军阵地上。突击队员们在炮火的掩护下，冲过敌阵地，但见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敌人被中国军队强大的攻势惊呆了，纷纷逃离阵地。200师的士兵们将手榴弹?一塞进负隅顽抗的日军地堡里，彻底摧毁了日军防御阵地。

　　当界守山顶燃起胜利的烟火时，站在蓝天村高大岭上密切注视着这一切的社聿明将军兴奋极了，因为他知道，“界守高地占领了，昆仑关大门就打开!”

　　十一、急冲锋前仆后继 狠杀敌舍生忘死

　　12月29日，军长杜聿明根据近日的战斗情况判断，昆仑关外围据点基本上被中国军队占领，敌人已成强弩之末。于是杜章明调整部署，以新编第22师为正面主攻，将伤亡较重的荣誉第1师改为右翼队，将担任预备队的200师改为左翼队，军直属的第1、2.3补充团改为预备队，继新编第22师之后跟进，随时支援新编第22师。配合第5军作战的第159师以一个团的兵力从200师南侧迂回敌后，攻占敌之重要制高点653高地。军炮团和两个十五公分口径的榴炮营，以主火力指向昆仑关及其临近的制高点，支援新编第22师。

　　再说第5军的邱清泉部，自中国军队大反攻以来，先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五塘，并迅速占领五塘、六塘，截断了前来增援昆仑关守敌的日军。敌人不甘心失败，12月19日又调台湾守备旅来增援，从五塘向六塘推进，气势汹汹。邱清泉以一部固守六塘，与敌周旋，诱敌深入;以主力埋伏在北侧山地，以补充团为预备队，工兵营在六塘以东的道路两旁设置木桩，在公路上埋设地雷，阻敌前进。副师长廖耀湘建议利用黑夜出击。深夜1时许，日军闯进埋伏圈。邱清泉一声令下，中国军队发起猛攻，势如排山倒海。敌人不借地形，在黑夜中稀里糊涂便陷入重围，受到我军沉重打击。29日，邱清泉接到军部令新编22师正面进攻昆仑关的命令后，立即率部换防，不料途中车覆人伤，邱师长被送进了医院。廖耀湘代师长之职，奉命率领新编第22师超越200师阵地，担任正面突击。

　　12月30日，新编第22师发起正面攻势。这天拂晓，驻守在600高地上的炮兵发出信号，顷刻间，飞蝗似的炮弹铺天盖地地射向日军堡垒，昆仑关顿时山摇地动。一阵炮击过后，新编第22师的一线部队开始行动，士兵们一个个跃出战壕，端着步枪向昆仑关冲去。

　　被中国军队炮弹打晕的日军见中国土兵漫山遍野而来，急忙利用南北同兴、界首附近各据点进行抵抗。面对敌人猛烈的火力，新编22师官兵视死如归，仍不断往山顶冲锋。前面的战士倒下了，后面的土兵紧跟着又冲上来，好一幅前仆后继、勇往直前的壮烈场景。

　　正当敌我双方地面部队酣战之时，六架敌机飞临昆仑关上空，疯狂地向中国军队阵地轮番俯冲扫射、投弹。成片的中国士兵倒下了。第5军高射枪队立即组织对空火力网，朝着敌机猛射，敌机害怕了，急忙爬高，但仍在上空盘旋，直到快熬尽油才极不甘心地飞走。

　　第5军的重炮压制住了界首附近和昆仑关的日军炮兵阵地。新编第22师乘势攻克南北同兴、界首附近的村庄及其东南各高地，并打退了大举反攻的日军增援部队。

　　中午时分，苏联空军志愿队3大队、4大队的42架轰炸机轰隆隆飞过昆仑关，直扑南宁日军机场。他们给敌人搞了一个突然袭击，炸毁了十多架日机和机场跑道，大大削弱了日军的空中优势，阻止了日军对中国进攻部队的空中打击。

　　可是，在易守难攻的昆仑关前，新编第22师也遭到了强大的阻力。当夜，师长邱清泉顾不得伤痛，赶到前线组织反战工作队，对昆仑关日军主阵地进行宣传。反战工作队中有当了俘虏的日军士兵，他们用日语撕心裂肺地对着敌阵地叫喊，劝其投诚。守敌的军心开始在动摇……

　　就在邱清泉部开始正面进攻时，荣誉1师也开始了重夺441高地的艰苦战斗。30日15时半，荣誉1师炮兵对准441高地准备射击。16时，第1团步兵开始攻击前进。没多久，新1团全部抵达敌阵地前，依信号齐投手榴弹，并一鼓作气冲入敌阵地。中国军队官兵在敌人猛烈火力的阻击下，伤亡很大，但并没有退缩。他们奋勇拼杀，消灭了多半顽敌。不一会儿，二百多个援敌赶来了，他们与残敌一起负隅顽抗，死守山南，还拼命向中国军占领的山头反攻。双方进行肉搏战，激烈异常。第6连连长荣开勇敢率队，从敌人手里夺下两个山头后，继续冲击，不幸壮烈牺牲，该连士兵伤亡殆尽。第5连连长王廷安带伤指挥，腿部又严重受伤。官兵们见了，非常悲愤，发誓一定要把鬼子杀光。敌人经不起中国军队抗击，急忙退回441高地，敌我开始形成对峙局面。第二天晨，敌军陆空协同反攻，中国军队死守阵地，令敌人无法得逞。第1连连长张咸顺因坚守山头，被敌机炸死，该连士兵在敌机大炮立体进攻之下，伤亡极大，仅幸存十余人。第3连连长刘世易在攻占第H个山头后，继续痛击日寇。9时左右，敌军又趁中国军队伤亡过大、兵力疲乏之际，全力向中国军队东侧两个山头猛攻。中国军队无力抵抗，这两个山头遂又沦入敌手。1940年1月1日晨，郑洞国派第3营增援，夺回已失山头。中国军队于6时开始攻击，片刻间又收复这两山头，消灭敌人一百多个。五日午后，敌机又大肆轰炸该高地，其步兵则分由石桥、上廖、那林各以步兵二百余名，集中向441高地猛攻，中国军队东、南、西三面受敌。第1团暨补3营为完成任务，尽全力抵抗，终以伤亡过重、兵力薄弱，经敌人反复攻击，伤亡殆尽。该两高他竟又被敌占领一半。郑洞国命2、3两团的残余兵力编为3连，由汪团长指挥，迅速增援反攻。经过一夜苦斗，敌我伤亡均极惨重。可是敌援兵渐次到达，而中国军队只有官兵一百多人，他们死守441高地的北面，高地西瑞山头却被敌军所占。两军在441高地对峙着。2日天亮后，敌机协同步炮兵继续猛攻，第2团官兵伤亡更大，但仍死守高地不动摇。3日21时，可恶的敌人因中国军队坚守阵地，无法攻人，便惨无人道地朝我军施放毒气。好在守御将土防御得法，没有造成重大损失，且乘敌不备，猝然反击。敌人抵挡不住，向南渍退。于是郑洞国部完全占领了441高地。为了巩固441高地的防守，军长杜章明即令郑洞国将该高地交给戴安澜部接管。

　　荣誉1师重新占领441高地，为新编第22师最终攻克昆仑关奠定了基础。

　　十二、昔玩火鬼子自焚 今得胜国人同庆

　　12月31日一大早，军长杜聿明便接通了新编第22师指挥所的电话，命令邱清泉部一定要在这一天拿下昆仑关。新编第22师师长邱清泉怀着必胜的信心，指挥部队向昆仑关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新编第22师先是炮击敌军阵地，跟着轻重机枪也“啦啦啦”叫起来，乍一听，犹如迎新年的鞭炮齐鸣。新编第22师65团的官兵们紧跟着冲出阵地，扑向界守东南端的日军碉堡。骑兵团的马队风驰电掣般地跃进敌军阵中，雪亮的马刀砍向那些来不及装子弹的日本鬼子头上。

　　与此同时，第64团的土兵们攻克了同兴阵地，并立即攻向昆仑关。600团攻占了昆仑关南侧的枯桃岭、同平两据点，逼近八塘、九塘;荣誉第1师在取了昆仑关西南主要据点441高地;159师也乘势攻占了653高地，并策应新编第22师的进攻。至此，昆仑关外围敌据点均被中国军队占领，敌人已成瓮中之鳖。但敌人仍做困兽之斗，垂死挣扎，多次反扑，都?一被中国军队击退，各部队乘胜追击。新编第22师第65团首先冲入昆仑关，与敌人展开白刃战，很快便将残敌肃清。

　　昆仑关终于被中国军队收复了。捷报频传，举国欢腾。

　　素有儒将之称的戴安澜将军为纪念这次重大的胜利，随即口占七言绝句一首：

　　仙女山头竖特旗，南来顽寇尽披靡，等闲试向云端望，倩影翩翩舞绣衣。

　　字里行间充满了胜利后的喜悦之情。

　　昆仑关一役，日本军队的伤亡之大是空前的。从日本战后公布的材料得知，昆仑关一战，日军第5师团第12旅团旅团长中村正雄、第42联队和21联队的联队长、第1、第2、第3大队的长官均被中国军队击毙，该旅团班长以上的军官死亡达85%以上，士兵死亡4000余人，被中国军队俘虏的有100多人。当时参加这一战役的原第5军新编第22师辎重营副营长崔贤文在后来的回忆文章《昆仑关战斗》中这样写道：“昆仑关克复后，我即到昆仑关高地参观，只见敌尸遍野，无一生存，山上遍地皆是千人缝、佛像、护身符、太阳旗和武运长久的白布条，还看到好几处地方，日军将战死官兵的尸体进行焚毁，有的还正在焚烧中。”

　　这就是肆意侵占地国领土、蹂躏他国人民的侵略者玩火自焚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