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7 - 《近代史研究》2022年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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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原 / 学术演进和时代变迁视野下的革命史研究
别是其所反复强调的“国家与社会互动的理论和方法” ,明显取自域外。 但是,“社会—国家” 作
①
为一种研究范式,“同样存在局限或不足”,特别是“重社会、轻国家,或在注重微观研究的同时忽视
对一些宏观问题的关怀”。 ②
有域外华人学者梳理了 20 世纪各个时期中国知识分子的中国近现代史书写,得出一个结论:
尽管史学家们努力如实还原历史,但最后总是不可避免地写出既符合现实议程,又为政治合法性服
务的历史。 ③ 这样一个带有“理论” 性的归纳似乎同样掩盖了不知多少丰富复杂的历史面相。 比
如,改革开放以后,无论是中国近代史领域,还是中共党史领域,“还原历史”“求真”都成为一种专
业追求,当然程度和方式往往因人而异,倒不一定是学科差异。 革命史书写由原来直接服务于现实
斗争,由现实政治理论的一部分走向了学术化、学科化,尽管名称隐而不显。 在这一过程中,近代史
上的中共革命自然变得不再那么线性化、脸谱化、“高大上”,而呈现出这样那样的问题,恰似有不
符合“现实议程”的一面。 除此,非革命史领域的研究,所揭示的革命对象也与原来大为不同,简单
地说还有不少值得肯定的方面;而中间地带的人或事,一般人的日常生活,更显得近乎情理。 这本
来是学术研究中一种自然的呈现,历史本然复杂性的再现。 然而,研究中所呈现的革命的“问题”、
革命对象的被肯定之处、非政治领域的超然平和,在溢出学界走向社会,特别是被夸大和炒作以后,
自然会对原有的基本的历史认知产生一定的冲击。
并且,学术界确也曾有一些否定近代革命的倾向。 更甚者,学界似乎还曾有过这样一种风气:
不揭露一些与传统主流观点相悖的问题,好像就显得不够客观、不够中性、不够真实。 那么,蕴含着
这样一些价值倾向的史学作品走向社会以后,可能会对历史中形成的思想理论产生更大的冲击。
加之,社会上本来就存在着拿历史说事、以历史否定现实的势力。 由是,基于对某种现实的不满,各
种想象性美化过去的观点就出现了,所谓“国粉”“民国粉”也缘此而生,这自然是需要设法纠正的。
随着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新的时代呼唤历史研究者从纵深的历史视野特别是近代革
命的视野来观照当下中国,并从革命历史中发现和提供下一步发展的启迪;新的社会发展也激发研
究者从近代历史中寻求解决现实问题的灵感。 另一方面,革命史教育功能的突出强调和发挥也是
革命史研究的极大助力。 比如,“四史”教育提出及“党史教育”活动开展以后,各高校纷纷成立相
应的专门研究机构,即是一种明证。
正是在学术演进与时代变迁交相辉映这般场景下,“新革命史”研究逐渐兴起。 主要提倡者曾
明确表示,“必须承认,中共革命史研究与其他历史领域的确有一定的区别,它本来就有比较强的
政治性”,“新革命史”的研究指向是“寻求政治与学术的统一性”。 ④ 可以说,“新革命史”的提出,
既是试图与传统革命史观相区分,也是与非学术的偏激性的“拿历史说事”划清界限,更主要的是
对社会现实导向的一种主动回应,致力于学术与现实“打成一片”。
世界上任何学术研究,都离不开现实的政治场域和社会环境。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自称投身
“新革命史”研究的年轻人,“以外来为新”,生搬硬套,反而对既存的大理论、大的问题意识视为老
套而置之不顾,致使偏于一途而不自知。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学术空间是稳定而开阔的,尽管有时会受到一些现实因素的影响。 绝大
多数学者似乎也有这样一个共识:中国从近代走到今天,着实不易;革命毕竟改变了国家,改变了社
① 李金铮:《再议“新革命史”的理念与方法》,《中共党史研究》2016 年第 11 期,第 100 页。
② 崔志海:《中国近代史研究范式与方法再检讨》,《历史研究》2020 年第 3 期,第 217 页。
③ 李怀印著,岁有生、王传奇译:《重构近代中国:中国历史写作中的想象与真实》,中华书局 2013 年版,“封底”页。
④ 李金铮:《“新革命史”:由来、理念及实践》,《江海学刊》2018 年第 2 期,第 160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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